天暗了。

前一刻還萬裏無雲的晴朗天空，下一刻就陰暗無比，天空上沒有陰雲，只有一層層淡薄的黑霧，薄，卻牢牢遮擋着天穹。

就連眼前的空氣中，都好像蒙着層灰色的霧，更遠處則是看不清楚景象了。

陰風陣陣，附近不管是路上行人還是待在家裏的，都不自覺裹緊衣服。

“嘶……怎麽突然這麽冷。”路上的行人疑惑望天，喃喃着可能要下雨了，連忙加快腳步。

“不是吧，霧霾這麽嚴重了？還好今天戴了口罩。”

有人拿起手機對着樓宇和天空間的空隙拍了個照，發到朋友圈，配上霧霾嚴重的文案。

往常能從空隙中看到遠處更高大的樓宇，現在卻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霧。

很快就有好友評論：“你這是在哪？”

“在家附近，剛下班。”發朋友圈的人回複。

這位評論的好友和他在同一個城市，兩個人離得不遠，也就二十分鐘的車程。

過了大概兩分鐘，好友發來私信，有一張照片，拍的藍天的一角和建築物，畫面高清，十分晴朗舒暢。

緊接着又發來一條信息：“我在家門口拍的，天氣好得很，你是不是偷偷出去游玩不告訴我？”

發朋友圈的人疑惑地皺眉，飛快回複消息：“我就在家附近，天氣就這樣，千真萬确，騙你是孫子。”

他不知道怎麽回事，好友也搞不明白，但就在外面多站了這麽一會兒功夫，就覺得越來越冷，刺骨的寒冷往骨子裏鑽，周圍似乎有些不對勁。

“嗚嗚嗚……”

不知從哪裏傳來哭聲。

乍一聽像小孩在哭，但聽得久了，又覺得哭的是個女人、老人、或者青年。

他正困惑，忽然又聽出來，哭聲不止有一個，背後猛地有冷汗冒出來，渾身冰涼。

這大白天的，又在馬路上……不會遇上不乾淨的東西吧？

他左右環顧，大街上行人不少，來來往往地在路上走動，此時應該都聽見了那奇怪的哭聲，皆是腳步停滞、一副驚疑不定的模樣。

“誰家小孩在哭？”有人高聲問道。

“是不是哪裏出事了，沒聽到其他動靜啊。”

“卧槽，哭得好滲人！”

“嘟嘟——”馬路上有汽車鳴笛，聲音竟沒能蓋過哭聲，反而使得那哭聲越來越大。

路上有一部分車靠邊停了下來，但更多的卻是加快速度跑得更快了。

顯然車子裏的人也聽到聲音。

“霧，霧更濃了！”有人大喊道。

行人紛紛看向遠處的霧，果然見灰霧像濃煙一樣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發濃郁，且慢慢朝着衆人席卷而來，那般景象，仿佛天要塌下來一般，看得所有人心中駭然。

“媽耶……”

“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哪裏起火了？”

“嘶……好冷……”

“末日要到了嗎……”

有人無言，有人驚恐，還有人一邊罵娘一邊拿出手機把正在發生的一切錄下來。

就算是死，也要把視頻拍到手發朋友圈再死！

“霧裏好像有東西！”

影影綽綽的黑影在灰霧中飄蕩，看不真切。

一直回蕩在耳邊的哭聲也近了。

“我……我家在那邊，我孩子還在家呢！”有中年婦女大喊着，提着兩袋子菜朝着霧氣濃郁的地方狂奔，眨眼間隐沒在霧氣中，不見蹤影。

旁人根本來不及阻止。

不過也沒有阻止的必要了，因為灰霧很快就蔓延過來，将他們籠罩。

灰霧中越發陰寒，可見範圍不過十來米。

“嗚嗚嗚……”

街角路口旁邊，一個小女孩背對着蹲坐在地上哭泣，雙肩不停抽搐，看起來是哭得狠了，喘不過氣來，極為可憐。

“小妹妹，你怎麽了？”

張言上前問道。

雖然現在周圍的情況很不對勁，明顯發生了很大的變故，但張言依舊是那個樂于助人的好好先生，如果看到一個無助的小孩坐視不理的話，他會難受自責好幾天的。

張言是附近的上班族，今天難得不加班，回家路上正想着趁下班早，可以去菜市場買點五花肉做紅燒肉吃，結果就遇到了突如其來的灰霧。

小女孩不理會，依舊背對着他哭泣。

張言不由走得更近些，邊走邊絮絮叨叨地問：“是不是和你家大人走丢了？霧這麽大，确實不好找人，你先別急，叔叔帶你去找……”

随着他靠近，小女孩似乎被說動了，緩緩轉過身子。

“嗚嗚嗚……”

哭聲依舊，張言卻猛地身體一僵。

只見轉過來的小女孩滿臉鮮血，下半張臉從下唇處橫裂開成兩半，搖搖欲墜的模樣，勉強有些肉絲和上半張臉連着，才沒有掉下去。不僅如此，她的手如同老妪，尖利的指甲抓着顆連着血肉的眼球往嘴巴裏塞，一邊咀嚼一邊發出“嗚嗚”哭聲，每每吞咽，肩膀便往上聳一下。

這視覺沖擊顯然不是一般的可怕，張言喉嚨裏發出“咕”的一聲，雙眼瞳孔都差點渙散，就此一佛出世二佛升天。

他僵硬地轉動眼珠，赫然看到女孩另一只手裏抓着半個血淋淋的腦部組織。

到現在還沒有暈過去，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灰霧裏實在陰寒，刺激得他渾身冰涼，寒意一股一股從尾椎骨往頭頂冒。

“嗚嗚嗚……”小女孩還在發出哭聲，她原本距離張言還有三米多距離，眨眼間卻出現在距離張言不過一米的地方。

離得近了，看得更清楚。

張言痛恨自己才配了副新的近視眼鏡，看得比以往更清晰。

他翻着白眼，一副要暈過去的樣子，卻始終沒暈過去。

小女孩停住哭聲，笑嘻嘻的看着他，忽然頭往旁邊一歪，整個從脖子上斷開，落在地上，滾了幾圈才停下來！

脖子上的端口咕嚕嚕往外冒着血，那顆落在地上的頭盯着張言在笑。

張言吓得魂不附體，就見小女孩無頭的身體伸手朝自己抓過來。

完了……

完了……

他害怕得連跌在地上的勇氣都沒有。

甚至眼睛都閉不上，身體上下沒有一處受自己控制的。

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只可怕的手抓過來……

“滾！”

遠處傳來一聲暴喝，緊接着一個青年出現在張言面前，在張言大腦還沒産生任何念頭之前，一腳踢飛小女孩落在地上的頭。

小女孩的頭尖叫一聲，那無頭身體連忙去追頭，頃刻間消失在張言面前。

青年也緊跟着消失了，他離開前回頭看了張言一眼，張言只來得及記住他蒼白的臉色和緊抿嘴唇兩側的酒窩。

灰霧中只剩下張言一個人。

良久，他忽然長長的呼出一口氣，跌倒在地上，像缺水的魚一樣大口喘息。

然而就在他以為一切結束時，灰霧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“啪嗒啪嗒啪嗒……”

小皮鞋在地面跑動發出的聲音。

步子活潑輕盈，小皮鞋的主人年紀不大。

張言想起剛才那個小女孩，僵住了。她穿的……好像就是一雙黑色小皮鞋……

抱着頭的無頭女孩從灰霧中跑出來，在張言吓得魂飛魄散的目光中站定，深深鞠躬，抱在懷裏的頭可憐兮兮開口道：“對不起叔叔！吓到你了，我也不想的，我也不想來吃你，都是王的吩咐，我不敢不聽他的，不然他就要殺死我，嗚嗚嗚……”

她哭了好一會兒，張言才回魂，嗓音乾澀：“別、別哭了……”

他這一輩子，對小女孩的哭聲都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。

“叔叔不怪我嗎？”

不敢……

“那叔叔可以向域主大人幫我寫一個解釋書嗎？我和叔叔之前只是在鬧着玩。”

玩你個頭啊！

張言這個好好先生聽了都憤怒，但敢怒不敢言。

雖然不明白女孩說的一些話，但她好像暫時不會傷害自己了。

女孩見他不答，自顧自往下說道：“叔叔，我叫小憐，你就幫我寫嘛～”

甚至抱着自己的頭撒了個嬌。

張言看到這一幕徹底受不了了，白眼一翻，終于暈了過去。

女孩看着他，面目有一瞬間的猙獰，但想起域主的可怕，還是忍了，希望打聽來的關于域主的性格是正确的，希望這個人類寫的解釋書能保自己一命。

雖然域主和王還沒打起來，但她覺得，以王的實力，根本無法和域主鬥。

她作為最接近王的鬼奴之一，擁有八成王的實力，在面對域主時卻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，她不認為王有什麽勝算。

還好在出發前，她借口與道士争鬥身受重傷，不願和其他鬼奴一樣，跟在王身邊搞大事情，只像個小鬼一樣混在灰霧裏引誘人類，出工不出力。

這樣，應該能有一線生機吧。

近百年來，王在地盤上逍遙慣了，被力量蒙蔽了心智，早已忘了域主的可怕。

那可是“天”選擇的管理者啊，豈是輕易能奪取的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